游记(续)
高黎贡山并不仅仅就是一座山,它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山脉,其总面积有40多万平方公顷,南北长达400多公里。高黎贡山拥有几十个海拔在3000甚至5000米大大小小的几十座雪山。你不能说哪一座是高黎贡山而哪一座不是。反正它不由分说地横亘在亚热带、温带、寒带之间,横亘在中印半岛之间;不由分说地横亘在云南与西藏之间,横亘在云南的保山地区与德宏州之间。
高黎贡山不是一座简单的山,而是一个神奇而伟大的山脉。在地质上为风瓦那古陆的一部分,最高海拔嘎娃嘎普峰海拔5126米,最低海拔为645米。它头戴雪白的皇冠,呼吸着印度洋的暧风,造就了世界上最为险峻的怒江大峡谷,孕育了世界上最为暴烈的怒江,养育了几十个风俗、语言、服饰奇异的山地民族。
高黎贡山对人类来说是一道绿色的屏障。这里有不同的气候带形成的热带雨林等八个植被型。有几千种珍贵动、植物,其中不乏国家一级、二级保护的稀有品种。它以生物多样性被世界野生生物基金会列为具有重要国际意义的A级自然保护区;被科学家们誉为物种基因库和珍稀动植物的避难所;是中国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接纳为“世界生物圈保护区”的21个自然保护区之一。
高黎贡山更是一条生命的走廊。古时就有生命的足迹在这里出现。这里是中国对外交流的最早通道,著名的西南丝绸古道即蜀身毒道就必经这里,至今仍有许多古道、驿站、铁索桥等遗迹。这里也是战争时期兵家必争之地。抗日战争时期在这里留下了了许多遗迹和被人津津乐道和牵强附会的故事。
我曾于去年从怒江峡谷的贡山县出发,攀登过位于4154米的灯哈雪山与4178米的龙岗布绒雪山之间,海拔片4000米的南磨王雪山,独自走进过独龙江。从地图上看,这些几辈子都爬不完的大山都属于高黎贡山,确切地说,那只是高黎贡山数不清的山脉之一。
在云南人的眼里,说高黎贡山其实是指横亘在保山与腾冲、保山与龙陵间那匹巨大的山梁。
任何一个于上世纪乘坐汽车翻越过高黎贡山的人,都会对当时昆明至畹町经过高黎贡山的“老公路”记忆犹新。
那是一条怎样的路哟!
当汽车千辛万苦地来到怒江边的“惠通桥”,战战兢兢地开过忽闪忽闪的大吊桥后,便开始轰鸣着以缓慢的速度在蛇形盘旋的公路上爬行。旧时烧木炭或煤块的汽车还要有专人跟车走,用三角掩木随时塞在车轮下,以防汽车打滑倒退。就是以后的轿车、越野车都要爬4至5个小时才能到达山顶。险峻而狭窄的盘山道让司机和乘客都十分紧张。尤其是车到半山腰,下面原本宽阔的怒江变得像根细带子一样,汽车仿佛就在云里雾里行驶,令人惊恐万分。要是开货车上山,有时要整整一天才爬的上山顶。缓慢的速度和单调的发动机声简直让人昏昏欲睡。许多大货驾驶员就是在这样的睡梦中将车撞向路边的大树,甚至摔下几百米高的山涧。路边到处都可以看见肇事汽车的残赅,似在无言地诉说着那一幕幕让人魂飞丧胆的时刻。
这就是高黎贡山。
即使在今天,公路改了道,路面平整了,弯道减少了。但行车到这里,驾驶员还是得将刚才在高速公路上飙飞的感觉收敛起来,放慢速度,小心翼翼;不敢大意。要知道,这可是高黎贡山啊!
昔日的马帮商队,要通过这“蜀身毒道”上最险恶的高黎贡山时,均要杀鸡献饭,拜祭山神以祈平安。
像高黎贡山这样深厚雄伟的大山,也确实受得起人们的顶礼膜拜。
本来高黎贡山是在我的视野和生活之外的。尽管它屹立在那里已有几百万年,但我仍然视若无睹。世界上还有很多这样的事物至今都没有进入到我们的视野里。人常常像只小蚂蚁,活动范围极有限,只看得见身边的事物,以为自己的那点事就是天下大事了。
我此次驱车过高黎贡山时,萌生了要用行走的方式翻越高黎贡山这个念头的。
有人告诉我,开车时不能说“翻越”,“翻”字对开车来说是个大忌讳,而只能说“爬”或是“攀登”。这些给人印象手脚并用地行进的词十分生动,无论用来形容汽车或是人在翻越高黎贡山时的状态都是十分贴切的。
对我来说,用行走的方式翻越高黎贡山这座无论从自然地理概念,还是人文历史概念都具有相对高度的山峰,对我的身体和意志都是一种新的挑战,一种新的高度。虽然这座横亘于保山与腾冲之间的高黎贡山的最高海拔也仅有3378米,在拥有众多高矗入云的雪峰大山的云南来说,并不算什么。
我曾在腾冲,看到华夏文化是怎样翻越了高黎贡山,在一个化外之地生根发芽,繁衍滋生。我曾在怒江峡谷,看到异邦宗教是怎样穿越大山的阻隔,在愚钝的土著中传播上帝的声音时,我惊叹造物主竟用这样的大山来考验人类。